Movie: Perfume: The Story Of A Murderer

要將文學作品改編成電影搬上大螢幕一直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在我看來，甚至遠比原創劇本要來的難多了。一方面是同一個故事有兩個版本供觀者對照，而一般人往往會受限於原著而無法接受任何電影的更動，另一方面，電影導演幾乎不可能自由詮釋，文學作品就如同一個無法企及的Signified，導演再如何貼近原著也終究只能貼近原著，那是一種永恆追逐的遺憾，無法捕捉得到的意含。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想任何一個聰明的導演都會放棄「貼近原著」這件事，轉而選擇將自己轉換成讀者的角色，以電影的型態發揮自己的想像力來詮釋一部文學作品。或許如此作會招致不同的批評，但相對的，卻也能獲得某些觀者的共鳴。

我對於導演有如此勇氣敢於挑戰將德國文學大家徐四金的小說「香水」拍成電影感到敬佩。先不談小說家在德國文學上的地位，而且這部作品也已經累積相當多的評論與既定印象，導演要如何拋開這些光榮的包袱拍出屬於自己的味道就已經是一大挑戰。再者，要拍出「氣味」這難以透過視覺影像傳遞的訊息更再再考驗導演的想像力與創造力。看電影之前，我是抱著懷疑的態度的，但是看到電影海報時，我便稍稍安了些心，葛努乙，書中的主角並沒有出現在海報中，只有一名紅髮少女（珞兒）玉體橫陳在一片白皙無暇的背景之中。簡潔，但風格明確而色彩鮮明的影像（同時也相當的「德意志」，充分反應導演個人風格），挑起觀者無限的遐想，彷彿少女便在我們眼前，彷彿我們可以看穿她的眼睛，聞著她的香氣。

電影本身大抵依循小說的故事情節，但讓我感興趣的是導演如何型塑葛努乙這個擁有最靈敏的鼻子但卻沒有自己味道的角色。電影一開始，我們看不見葛努乙，只有他那碩大的鼻子，貪婪的吸吮著周圍紛至沓來的氣味，無論香臭，照單全收。這一幕讓觀者完全清楚的瞭解我們所看到的男主角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物，同時也引領大家進入嗅覺的世界。

當葛努乙逐漸瞭解自己與眾不同的天賦時，他同時也開始有機會接觸不同於他自己原本的世界中的腥臭味的香味：這是一個強烈對比的世界，葛努乙來自下層階級，他的世界就是魚市場、韖革廠與一群大男人的汗臭味，但是當他有一天突然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種極端的味道，那就是各式各樣以不同繁複手續製作而成的香水，他立刻為之著迷了，在此同時，他也發現了另一種令他愛不釋手的味道，女人的味道，他無法抑制自己的衝動，為了能盡量吸收那些味道，他殺了賣水果的女孩。

他要遠離他出身的世界，那些揮之不去的臭味，他要靠自己的力量獲得財富與權勢，那就是香水的味道。

導演給電影下的副標題是「一個謀殺者的故事」，因為對於導演來說，葛努乙運用了自己的天賦達成自己的目標，而整部電影談的就是他所精心策劃的謀殺過程。我不盡然同意這樣的詮釋角度，對我而言，這是一個討論「迷戀」obsession的故事，並不一定是迷戀香氣，或是女體，或是金錢與權力。所謂的迷戀不就是沒有理由的讓自己投入某件事情嗎？到最後葛努乙的死亡，他無意識的走回出生的魚市場，讓人們「享用」了他，無非就是他從迷戀之中醒悟過來：就算他可以運用自己的嗅覺讓所有人，包括國王、教宗臣服在他的腳下，但是他卻無法使別人愛他，而他也無法去愛一個人。這是葛努乙的悲劇，一個一出生便沒有自己的氣味，也沒有愛的一個卑微的小人物。

要特別稱讚一下達斯汀霍夫曼將香水店老闆有點迂腐，又有點神經質的個性活靈活現的表演出來，整部電影他真的是畫龍點睛，少了他會遜色許多。有一個我比較不滿意的缺點是旁白太多了，使觀者少了自我詮釋的空間。除此之外，想看電影中限制級場景部份的讀者「應該」不會失望，雜交的場景處理得相當精彩，坐在電影院裡，會讓我覺得人生真是荒謬而可笑，而葛努乙不過是芸芸眾生中一個可悲的小角色，如同你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