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ading: 張大春：城邦暴力團 四卷
這本所謂「結合現代與武俠小說」的巨作，揉雜現實人物與虛構故事。真真假假之間，如置身五里雲霧；但身為一名讀者，我想我無法說，讀這本小說的感覺是幸福的。首先，我個人並不嗜武俠小說，對於某些舞文弄墨，製造閱讀障礙的武俠小說作者更是反感，我喜歡清爽的文字，白話文之中摻雜似是而非的文言文或詩句並非我所好的典型，對我而言這比較像是某種小孩穿大人鞋的滑稽。
除去武俠小說的障礙，這本小說中複雜的人物出場與關係，對記憶力不甚佳的我亦是一大挑戰。有如解謎一般猜測著某人與某人之間的關係，同時又得分心去暗暗熟記書中現代、古代的情節，以及噴湧而出的人名。萬一手邊有事耽擱，一分神或是閱讀進度落後，往往會發生慘劇：某個似曾相識的人名但我卻想不起來他到底曾經在哪裡出現過；於是閱讀小說變成一種緊張的體驗，而非愉悅的經驗。
書中主角與作者同名，背景亦類似；於是乎讀者不自覺地陷入「這一切都是真的」想像，幻想我們生活周遭真會出現這種令人興奮又刺激的情節；同時，作者又營造出某種神秘、奇特的氛圍，使讀者對於蔣介石統治時兵荒馬亂與清末民初黑幫之間恩怨情仇的種種，憑生想像。當然，對於中國的黑幫，作者似乎有意將區隔於美國黑幫，將漕幫、洪門塑造成飽讀詩書、通曉人情義理的一群俠義之士（大中國情懷的某種美好懷舊想像？），在那個升斗小民噤聲的年代，他們以某種密碼保存著某個秘密，並以一身絕技、隱姓埋名、忍辱負重地護衛著整個幫派，並隨時隨地尋找可能的復仇機會。整本小說就在躲躲藏藏的武林高手與一個典型的現代版白面書生形象的主人翁可悲的愛情故事（？）之間交叉游走，讀者有如置身迷宮之中，百思不得其出口。
復仇的對象又是誰呢？毋寧又是整個中國近代史最大的想像對象：老頭子蔣介石。故事中的老蔣其實是一個平凡的政客，為自己的利益與他人結盟，但一切只求自身利益優先。作者不費吹灰之力打破蔣介石民族英雄的神話，比起教授學者說破嘴也沒人要聽顯然高明得多。但在老蔣之下暗潮洶湧的權力鬥爭與特務的勾心鬥角讓讀者也不禁要對政治遊戲敬畏三分呢。
張大春以其絕佳的背景知識、中文造詣，構築了一個地下的老蔣統治世界。但是引經據典的結果不免造成令人嘆息的疏離感（不是大家都喜歡迷宮啊！）。若非耐心，讀者可能放棄泱泱四卷之作。說起來我還是喜歡駱以軍那種絮絮叨叨，精神病患式的書寫模式，但那是後話，另闢一章再談吧。
最為令我吃驚的是結尾，本書幾無結局可言，讀者也無從得知紅蓮與主人翁之間的關聯。對沒有慧根的我來說，真的會有一種why bother???的洩氣感。但轉念一想， what matters is the process, not the ending，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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